《起初，他们冲着程序员拔刀了》
起初，他们对破折号下手，我没有出声——因为我不是 AI 生成出来的那串英文破折号。
接着，他们对插画师下手，我没有出声——因为我不是美工。
再接着，他们对文案和自媒体下手，我没有出声——因为我不是靠写字混饭吃的。
最后，他们冲程序员拔刀了——这时候，身边已经连一个能替我发声的人都没了。
到了 2026 年，国内这行当的就业行情已经不是一句“大环境不好”就能概括的了。
AI 不仅把我们这帮大龄码农全员踹进了三十五岁被优化的财务绝望，还逼得所有人天天陷入形而上的精神内耗：什么是意识？我们当年引以为傲的高并发、底层源码、分布式架构手艺，怎么转眼全成了白菜价的地摊货？
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为什么最先被干趴下的不是蓝领师傅？当年我们千挑万选坐进海淀和南山的写字楼当白领，潜意识里不就图个安稳体面、指望蓝领兄弟先替我们抗雷吗？
但扯淡归扯淡，人总得还房贷、总得给孩子交学费、总得买菜做饭。于是我咬咬牙：哪怕行情再烂，也得找个班上。
作为一个在互联网大厂摸爬滚打超过十年的架构老炮，直接用网上的现成模板对我而言无异于自甘堕落。我挽起袖子，用 Bash 脚本亲手搓了一套极客范十足的自动化简历流水线：底层是一份长达五页的 Markdown 简历母本，密密麻麻记录了我这辈子造过的所有轮子；中间挂了一个自己写的 Pandoc 转换器，把它转成 GNU roff 格式，再编译成极简黑白排版的 PDF。用 roff 不光是为了装逼，关键是把它压成 PDF 的耗时，比市面上所有现成工具硬生生快出几个毫秒。
最关键的是流水线末端接入了一个大模型，专门针对各个招聘岗位的任职要求，实时魔改我的履历。不管是“云原生架构”、“千万级高并发实战”还是各种眼花缭乱的新概念，大模型都能自动精炼抓取，严丝合缝地压进一页纸内。要是遇到我压根连名字都没听过的技术栈？无所谓，大模型会自动帮我现编一段看似极度逼真的落地战绩。
我知道这年头求职必须得把人设拉满。于是我自掏腰包买了个专属的个人顶级域名，配成了最显专业的企业邮箱，MX 记录直接绑在海外加密邮箱服务上，海归精英感扑面而来。但我实在懒得再花时间搭个人主页，便把域名做了 301 强制跳转，直接跳到我的领英职业档案主页。细想一下这也合理，毕竟那上面精心包装出来的互联网黑话人设，才是我这个打工人最真实的面具。
接着我转战求职软件，发现各大招聘 App 上的 HR 们不仅日常已读不回，平台甚至还变着法儿诱导求职者充值各种曝光卡和直聘权益。由于此前买那个昂贵的极客域名几乎掏空了我最后的存款，我兜里翻遍了微信零钱只凑出 30 块，刚好够我硬买两次曝光权益。
有一家甚至搞了 AI 考官主导的视频面试，我当场被刷。后来仔细复盘，大概是因为在面试过程里，我花了整整十分钟，苦口婆心地对着摄像头向 AI 解释：虽然我是一名不可动摇的 Neovim 原教旨主义纯血信徒，但出于崇高的人道主义精神，在不得不带带组里那些水平拉胯的同事搞结对编程时，我也是可以大发慈悲装个 VSCode 迁就他们的。
公开招聘渠道彻底走不通，我只能掉头去榨取我那吃灰多年的人脉圈。我在微信和脉脉上疯狂翻找老同事，精准锁定了那些十几年前亲眼看着我初入职场、当年还真诚相信“用代码改变世界”这套宏大叙事的老领导和老搭档。我身上最后能变现的资产，就是当年留在他们记忆里的那份“清澈的愚蠢”；而如今，这份昔日的真诚被我冷酷而熟练地套成了内推机会。
万幸，祖师爷赏饭，这招真的奏效了。我拿到了 Offer。
我正式入职了。
进项目组第一天拉下代码，我的道心差点当场粉碎：这套支撑着整家公司线上核心交易的六万行代码仓库，完完全全是由一个去年刚从土木转码过来的老铁，纯靠 AI 搞“氛围编码”（vibe-coding）一手硬搓出来的。
大领导天天在飞书群里打鸡血发表情包，催促所有人全面拥抱 Claude Code 和 AI 编程助手狂暴交付。
而作为十年前就在白板上写快速排序的老派手艺人，我偏要进行冷峻的技术对抗：我每天只分出 10% 的工时敷衍工单，剩下 90% 的精力，全用来在私有文档库里给这坨祖传屎山搭建全量模块拓扑与接口字典。我当时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等到哪天这套脆弱的系统撑不住、上面不得不下达“彻底重构遗留代码”的圣旨时，我这份前瞻性的底账资产将让我一战封神，成为挽狂澜于既倒的救世主。
然而现实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隔壁天天把 AI 当外挂的年轻同事，每星期的交付吞吐量是我的十倍。
硬扛到第四周，我终于在残酷的 KPI 现实面前屈服了，满怀耻辱地在终端里敲下了 AI 工具的安装指令。
然而，最让我陷入存在主义深渊的悲剧发生了：装上这玩意之后，我的生产力居然他妈的真的起飞了。
在经历了一整周世界观坍塌带来的精神重创与严重内耗后，到了第五周，我决定启动心理防御机制展开反击：每天通过长达两个小时的园区超长带薪散步与午休，向资本家索取我应得的精神抚慰金。
第六周。
HR 带着离职协议直接走进了会议室，通知我试用期不符合录用标准，光速优化滚蛋。
（注：本文编译自技术讽刺作家 Sebastian Carlos 的 Medium 原文《Then They Came For The Programmers》，结合国内互联网与程序员职场现状进行了本土化改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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